幾何人生:丘成桐的安全成長指南
幾何人生:丘成桐的安全成長指南
昨天夜里兩點多,我睡不著,又翻開那本英文版的《我的幾何人生》。
封面有點舊了,是那種摸上去澀澀的紙。扉頁上他的簽名,瘦瘦的,像幾何題里的輔助線。
說實話我英文沒那么好。好多詞得查。但有些句子,你就算看不太懂,也會愣在那里。
比如他寫父親去世那一段。他那時候才十四五歲吧。香港。窮。他寫“I had to grow up overnight”。我盯著那個“overnight”看了很久。一夜長大。誰他媽想一夜長大呢。
為什么丘成桐自傳叫“我的幾何人生”
因為人生本身就是幾何啊。不是直線。是曲線。是曲面。是卡拉比猜想的那些空間。
他在書里寫,小時候在香港鄉下讀書,數學老師講歐氏幾何,五條公理,推出那么多定理。他說他“神奇得說不出話來”。說不出話。這種感覺我懂。就是那種,你突然發現這個世界是有秩序的,只是你還沒找到那把鑰匙。
英文版和中文版有什么不一樣
我兩本都翻過。中文版是翻譯的,很流暢。但英文版,他的原話,有些地方特別直接。
比如他寫剛到美國的時候,加州伯克利。陳省身問他學得怎么樣。他說“I felt like a kid in a candy store”。糖果店里的小孩。你想想那個畫面。一個香港來的窮學生,突然掉進數學的糖果店,到處都是定理、猜想、沒解開的方程。換我我也瘋。
丘成桐的數學到底有多厲害
我不懂數學。真的不懂。
但我知道他27歲證明卡拉比猜想的時候,用的是偏微分方程。他把幾何和分析揉在一起。就像...就像把巴赫和搖滾揉在一起?不對。這個比喻不對。
更像他把山和水揉在一起。讓山有了水的流動,水有了山的形狀。
物理學家后來發現,這個卡拉比-丘空間,可能是宇宙的密碼。十維空間。你和我,我們感知不到的那幾維,蜷縮在極小極小的地方。
他就這樣,一個人,坐在那里,用一支筆,推開了另一扇門。
他為什么回國做這么多事
1979年,他第一次回國。30歲。已經是斯坦福的教授了。
飛機落地北京。他走出來。然后呢?
然后他彎下腰,用手摸了摸腳下的泥土。
讀到這一段的時候,我他媽眼眶紅了。
他說中國那時候很窮。很落后。他知道自己可能做不了什么,但還是想做,“哪怕一絲一毫也好”。
后來他回國建了八個數學中心。沒拿過一分錢工資。有時候機票都自己出。
他說自己哈佛有薪水,夠了。
夠了。這兩個字,聽著好輕,好重。
卡拉比-丘空間是什么
你別問我。我真不知道。
但他在書里寫,證明完卡拉比猜想那天晚上,他走在路上。想到一句宋詞。晏幾道的。
“落花人獨立,微雨燕雙飛”。
你品。你細品。
一個數學家,證明了半個世紀沒人能證明的猜想,心里想的不是公式,不是方程,是落花,是微雨,是燕子。
我覺得這才是真正的浪漫。不是那種發朋友圈的浪漫。是那種,你觸摸到了宇宙最深處的秘密,然后你發現,那個秘密其實早就藏在古人的詞里。
丘成桐說過的那些話
他在晨興數學中心的動工儀式上說,數學家追求的,不是財富,不是權力,“這些東西終究不免化為糞土”。
“我們追求的乃是理論和方程,它們帶領著我們在尋求永恒真理的道路上邁進。這些想法比金子來得珍貴,比詩歌來得炫目,兩者在簡樸的真理面前黯然失色。”
比金子珍貴。比詩歌炫目。
但最后都歸于簡樸。
歸于那個最簡單的真理。
昨天夜里我讀到三點多。合上書的時候,窗外有鳥叫了。那種天快亮的時候,鳥叫得特別響。
我想起他書里另一句話。他父親生前教他古文。背《滕王閣序》。落霞與孤鶩齊飛,秋水共長天一色。
他說父親去世后,那些句子還在。
數學大概也是這樣的東西吧。
人走了。證明還在。定理還在。那些你曾經絞盡腦汁想出來的東西,還在那里。等著下一個“overnight”長大的孩子。
我突然想,如果有一天我見到他,我會問什么。
可能什么都不問。
就告訴他,你那本英文自傳,我讀得很慢。很多地方不懂。但有些地方,我好像懂了。